气流逐渐在上空盘旋,浓郁得仿佛凝固成液体般的旋涡,覆盖住整片苍穹几乎望不到边际。
不仅是上方的旋涡,在即将酝酿的超大风暴中,海水开始往着未知中心的方向流动,如果能够从天空观察,会发现这一整片海域都在慢慢旋转成微弱的旋涡,且在一股大自然力量的推动下,即将增强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兰洛走进船舱中,手上动作精妙而熟练,将梭鱼艇的功率开到最高,背后耸然滚动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烟,整艘船就像是真正的海上飞梭一样猛然朝前方窜了出去。
“这样的速度大概能持续一小时,然后就没能源了。”
兰洛摸着额头低沉想到,没想到第一次出海就会遇到这种级别的灾难。虽然从伟大航路的气候条件来讲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还是觉得有点不幸。
因为少年似乎有点欠缺航海知识,泽法虽然会跟他讲一些利用气候指挥战斗的军事理论,但是如果单纯的航海的话,后者并不是专业的。
更不用说从来没有单独出过海的兰洛。
面对大自然的力量,就算他的力量再强也无济于事总不可能一拳轰碎这片天空与大海吧?
想想还觉得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可行之处,略有求生几率。
不过真让他修炼那个程度,背负着深重事由的他早就杀上玛丽乔亚,让那群毁灭他家园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梭鱼艇虽然速度异常惊人,但是距离航行出螺旋风暴的作用区域仍旧咫尺天涯,毫不见脱离涡旋的可能。
两侧紧关的窗户被逐渐剧烈起来的狂风吹得“跨跨”作响,前几天航行时一直都很稳定的船体也开始摇晃起来。
兰洛敏锐地感知到,舰艇的移动方向正在往一面偏移。
毫无疑问是风暴中心的方向。
兰洛打开舱门,原本分割外界气候的屏障消失,一股剧烈到能够吹起正常成年男性的旋涡狂风涌进舱门内。
一时之间,纸张飞舞,就连一些木制桌柜都有散架的危险。
“啪”的一下,兰洛关上舱门。
外部的风声好像飞刃吹拂他的面颊和任何裸露的皮肤,船体上方一些没有包裹铁片的部分甚至已经有微微“咔嗤”的松动模样。
只有某人的双脚好似紧粘在甲板地面上纹丝不动,抬起的步伐如灌铅一般沉稳有力。
这种程度的风暴,少年还是能够承受的。
只是……
看着原本飞速向前的舰艇,船尖不由自主离风暴中心的偏移角度越来越大,动力已经开始失衡,轨迹越发与海上巨大旋涡重合。
从力学分合的角度,兰洛能够很轻易地看出,随着时间推移以及靠近中心,风浪的强度将会达到一个完全摧毁动力的阈值。
更加令人心生震撼地是,远处极其遥远的目力所及之处,海面从中心向下形成旋涡与天空中螺旋气流连成一片。
因为面积几乎太过庞大的缘故,像是一片大陆上都无法存在的超巨型山脉,不断从四周旋转着水流注入中心的“峰顶”。
就如同幻想中的通天塔,直插入天空。
反冲向上的海洋涡流,倾覆而下的螺旋风暴,在人类眼中如同一个由液体和气体相连接的双螺旋结构。
宛如神迹。
兰洛站在船首,迎着飓风。梭鱼船所环绕的海流已经开始大幅度隆起,有点类似七水之都从市中心蔓延而下的水道,只是这里是螺旋向上的结构。
海水哗哗地旋转成一条又一条的白纹,每条巨大到可能包裹数十座岛屿宽度的白线,相隔都有数百海里之远。
在靠经旋涡中心顶端的海流中,兰洛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有船只的残骸在急速漂浮。
距离他的后方不远处,甚至也有数艘风帆已经倒下的商船,在竭力逃出这片区域。
只不过能否逃出生天还是未知之数。
现在摆在兰洛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放弃这艘单人军舰,带上必要物品使用月步独自逃生。相比洋流的吸力,仅仅是范围巨大的飓风还不足以将兰洛拉扯到充满死亡威胁的螺旋内部。
第二条路则恰好相反,兰洛想起了第一次与九蛇出海遭遇风暴时班琪尔的策略……置之死地而后生,直接放弃任何抵抗朝着旋涡的中心航行。
这次的天象虽然与上次遇到的“宙斯”风暴截然相反,但是这一招却依然有可行之处。
通过被吸入风暴中心时不断螺旋加速,在达到最后的之前,梭鱼船的速度将会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值,这时候再突然给船体一个向外方向的直线作用力。
依靠高速产生的离心力和惯性,理论上能够将船身甩出风暴范围。
当然在实际操作上,难度高到难以想象。先不用说船体是否能够耐受得旋涡的拉力不会像前面那些帆船一样散架,还有所处高度与速度的把握。理论上是梭鱼船离中心点越近越好,但是那个螺旋中水流与气流纠缠的中心,可不是像半年多年那次风暴一样,越近反而越安全。
在那两种物质不断混合凝聚的摩擦升华中,一旦进入,只有毁灭。
兰洛不是一个喜欢做无意义冒险的人,但他选择了第二种。
当他前几天头一次一个人面对这片大海,再也不用带上身处海军内部的伪装时,兰洛才感受到自由的意义。
前世压抑逃避的现实,导致表面木讷平庸的性格,似乎也在不断生死战的经历中消磨许多。
他只是个普通人,直到拥有了力量。
将舰艇的动力全部关闭,面对着高度隆起越来越惊人的海面,上方越来越尖,如同插入天空的剑尖,他想到。
就算按照单独使用月步弃船而走,最后除了少数几样东西能够带走,无论是装满数亿贝利的宝箱,抑或是那把重量惊人的铁剑,他都带不走。最后还可能面对不知道哪里再会有陆地的空旷大海。
虽然没有死亡威胁,但无疑不是兰洛最痛恨的苟且。
梭鱼船越来越近,越来越高,越来越快。